• 首页
  • 产品展示
  • 网络技术
  • 招聘信息
  • 新闻中心
  • 交换:杀人这事,万事齐全才等风

    发布日期:2022-06-30 13:26    点击次数:78

    本文系网易戏局栏目出品。

    交换05:杀人这事,万事齐全才等风

    前言

    刘望大概明白了:赵辰刺杀赵开福,赵开福与秦虹是一对,秦虹在赵开福死后移情黄树权,接着黄树权被杀,秦虹成为最大嫌疑人潜逃。

    那赵辰和黄树权,又是什么关系?他必须解开所有问号。

    第一场

    赵辰是杀害秦虹男友赵开福的凶手。在他的供述中,自己身患急性白血病,命不久矣,思想极端,因不满赵开福的农村改建计划而刺杀对方。事后鉴定中心证实赵辰精神正常,在父母亲友的证言中,他品行兼优。他杀害赵开福的理由,辩护律师认为不足以采信。

    赵开福迷信,曾找过一个算命师老朱在身边当顾问,刘望问过老朱,对方说他早警告过赵开福要远离秦虹。“那女人凶煞入命,谁跟她接近都会倒大霉。”老朱跟刘望说,“但赵开福把感情看太重,不把我话当回事,还把我辞退了。”刘望只当老朱是事后诸葛,但却从中获取一个事实:赵开福和秦虹感情很要好,后来在与吕丹顺等人的交谈中,也证实了这一点。

    刘望画人物线——

    赵辰刺杀赵开福,赵开福与秦虹是一对,秦虹在赵开福死后移情黄树权,接着黄树权被杀,秦虹成为最大嫌疑人潜逃。黄树权和赵开福两人是对头。四人关系可连成一个四边形,但其中存在两个可疑之处:一、赵辰的刺杀动机模糊;二、秦虹深爱男友,与男友的对头黄树权交往,等同背叛,不太符合人之常情。要捋顺这两个疑点,需要厘清患绝症的赵辰和黄树权之间是否暗中有过互动。刘望在他们之间画上一个问号。

    他本来打算去监狱见赵辰一面。但6月14日上午,赵辰在晨苍市监狱参加劳动时,偷偷溜进厕所,脱下裤子,站上水槽,用两根裤管隔着铁架相绑,实施自缢。后因裤子撕裂,摔落昏迷,被人送往监狱卫生所救治,如今正在疗养当中。

    赵辰是死刑犯,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,监狱长担心与警察会见会刺激犯人的情绪,事后再出差错,他要兜下全部责任,只好请刘望择日再来。

    见不了本人,刘望准备去村里问问他家人,隐约觉得“东岗村”这个名字熟悉,似在哪里见过,琢磨大半天,脑中映出身份证的画面,他想起那位曾在派出所里帮过自己忙的长发女孩,赵珍星。

    刘望去东岗村打听到了赵珍星的住址,又从她家人口中得到了对方的电话。给赵珍星打过去,自报姓名,问还记不记得他。电话那边有一瞬停顿,之后灿然答道,“当然记得!但我们当时好像没有互留电话啊。”

    刘望在电话中跟赵珍星说明目的,“你认不认识你们村的赵辰?”

    “认识啊,跟他爸妈还很熟。”赵珍星又问,“不过赵辰现在不是在监狱吗?”

    “我有点事想问问他爸妈,”刘望说,“有熟人好办事,想麻烦你引见一下。”

    赵珍星答应得爽快,“不过前段时间赵辰自杀的事,对叔叔阿姨刺激很大,可以的话,请不要过多提及当时案子的细节,我怕他们伤心。”

    “我尽量。”刘望又问,“你什么时候方便?”

    “就现在。”赵珍星说,“我下午请假,你现在有空吗,来一中门口捎我。”

    “现在?现在是饭点,去找人会不会不太合适?”

    “刘警官,你托我帮两次忙啦,所里一次,这次一次,”赵珍星说,“不会连请我吃顿饭都不愿意吧?”

    刘望笑,他毫无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,完全不是对手。

    第二场

    刘望第二次见赵珍星,关系不再是陌生人,心态比上次在所里请她帮忙时要拘谨得多。在饭桌与赵珍星相对坐,不好盯着对方,看着桌面说话,用词稍有混乱。想问“你在一中当老师啊”,结果说成“你当老师在一中啊”。说完耳朵通红。赵珍星看他紧张,也没有纠正,顺着他的话意自然聊下去,“对,教高二化学。”

    一顿饭吃下来,刘望通过赵珍星,基本把赵辰家境了解得七七八八。赵珍星和赵辰小学和初中都是同学,本来赵辰个性开朗,但大学刚毕业就确诊了白血病,辍学治病,花光父母积蓄,家里因此欠下外债。就是那段时间起,赵辰不跟过去朋友来往,闭门不出。过年赵珍星去他家拜年,他的房间都紧闭。父母对此只有流泪和摇头。

    过了午休时段,两人来到东岗村,根据八年前人口普查的数据,东岗村村民将近1000人。由于村子位于山脚,近几年村民外流谋生,如今人数只会更少。

    车子越开越颠簸,深入树林中,来到一间自建的土屋前,屋子周围绿树成荫,后车胎陷入湿软的泥地中,前进不得,刘望索性下车。他听到蝉鸣和蛙声,闻到一股浓郁的青草气息,知道这附近一定有河流。

    土屋外边围出一大块院子,搭了木栏,养鸡和羊。门外辟了两块地,种一些瓜果蔬菜。刘望注意到蔬菜田的边缘汪着一洼水,泥坑边印有清晰的轮胎纹路,在平时的侦查工作中,刘望系统学过辨识轮胎的知识,根据这枚轮胎的宽度和粗犷的花纹,他笃定有一辆越野车不久前曾在这里停过。他用手机将轮胎印拍摄下来,之后随赵珍星进入院子。

    门边一只黑狗见陌生人走进,随即窜动吠叫。羊圈里面是白花花的小羊羔,本来躺卧在栏边休息,听到动静,仓促站起,呈弧状散开。一名老汉站在门边等候。赵珍星喊他“叔”,他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刘望,又上下看了刘望身穿的制服,说你姨在屋里。

    屋子呈两厢结构,进门正中间是厨房,没出事前,赵辰住在左厢房间。刘望进入右厢房,一位妇人盘腿坐在炕上,对赵珍星微笑。妇人听力不好,赵珍星在她耳边说话,指了指门边的刘望,说这位警察有事想打听。刘望把手中的果篮放在桌上,老汉给他拉了一张椅子。

    “这批羊羔还没通过检疫呢?”刘望指着房间的羊圈监控,里面的羊羔洁白,“我看都还没有打耳标。”

    “不急,等养大了再打不迟。”老汉接话。

    “我这次来,是想问您们一点问题。”刘望顿了顿,靠近妇人耳侧,提高声量说道。

    “是关于赵辰的事吗?”老汉低头,“前几天他寻死给你们添麻烦了,请警官帮我们再开导开导他,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。”

    “没问题,”刘望点开手机中秦虹的照片,分别给两位老人看,“你们认识她吗?”

    老汉辨认了一会儿,点头,“这是受害人的媳妇。”

    “她事后有来过这里吗?”刘望问。

    老汉摇头。

    刘望右划,屏幕出现黄泓军的照片,“他呢?”

    “没来过。”老汉迟疑了一会儿。

    “你认识他?”刘望问。

    “不认识。”老汉摇头,问,“他是谁?”

    刘望没回答,又右划,出现黄树权的照片,“他呢?”

    “没来过,也不认识。”老汉答。

    “赵辰认识他们吗?”刘望把黄家两兄弟的照片出示给老妇看,提高声量问。

    “他平时就待在房间,没交什么朋友,应该是不认识。”老汉答。

    “这个监控录像能不能让我带回去查查,我想看看去年赵辰出事之前,有没有人来找过他。”刘望知道监控数据的保存时间很短,不可能留有去年的录像,这么说只是想试试老汉的反应。

    “不行,”老汉摇头,“羊羔还小,我需要时刻看着。”

    “我给你先安个备用的。”

    “不行,”老汉仍拒绝,“这个是赵辰入狱之后,最近养羊才装上的,你带回去也查不了之前的录像,白费劲。”

    “好,那今天就先这样,有事我再过来打扰。”

    刘望走到门边,转身问,“对了,刚车子轮胎陷在外面的泥地里,有没有木板借我垫一垫。”

    老汉从厨房找来一块木板,刘望道谢接过,顺势问,“最近有人来过这里吗?”他看老汉的脸强调道,“开车来的。”

    老汉木然摇头,“没有。”

    “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,”赵珍星在回去的车上问刘望,“上次所里那位叫王笛的大姐,她后来没事吧?”

    “没事,”刘望略去王笛自杀的情节,轻描淡写,“她现在人在戒毒所呢,说这次出来后要换一个新环境好好生活。这事我要谢谢你。还有今天,你也帮了我大忙。”

    “感觉你也没问出啥。”赵珍星笑。

    “羊圈那批羊羔都很白,还没打检疫耳标,都是最近买进的。这批羊羔要花不少钱呢。”刘望说,“我事前查过赵辰家开设的户头,这段时间并没有大额资金进账,两位老人的亲戚朋友也没有能力借出这样一笔钱。有人给他家带去了一笔现金,我接下来准备调查这笔钱的来源。”

    “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呢?”赵珍星说。

    “这笔钱可能有问题。”刘望解释,“正面逼问会诱使对抗,可能会让两位老人产生心理负担,我从各个侧面探问,也可以达到想要的效果。大爷可能向我隐瞒了一点事。”

    “啥事儿?”赵珍星问。

    “这个需要再去核实。”刘望说。

    “为什么他家会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钱?”

    刘望耸耸肩,没有回答。

    “你正在调查最近那起服装店命案吧?”赵珍星说,“我看刚刚你拿出了受害人的照片。”

    刘望转动方向盘,绕过前方路面一个土坑。

    “你认为,赵辰的案子,跟服装店的案子有联系?”赵珍星又问。

    “具体的结果到时会公示的。”刘望说,“现在我不方便说。”

    “理解。”

    “我爸是个魔术师,”见对话冷下去,刘望重启话题,说起童年事,“有一天早上他正要出门,穿好鞋,突然向我皱眉,抖了抖腿,又跺了跺脚,跟我说他鞋里有个东西,然后他扶墙站立,一手脱了鞋,在我面前从鞋里生生掏出一只白鸽来,手一放,鸽子飞走。以他鞋子的大小,是不可能事先放进一只这么大的鸽子又能塞得进脚的,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百思不得其解,直到有一次,我在他的裤子后袋里发现了不少鸽子羽毛,于是大胆做了一个假设,他把鸽子提前藏在后裤袋里面,表演的时候再掏出来放进鞋子里。”

    “你是说你爸在你面前脱了鞋,再把鸽子塞进鞋子,”赵珍星质疑,“这么明显的动作是怎么骗得过你的?”

    “我当时跟他面对面,也觉得如果是这种动作,不可能骗得过我。”刘望说,“但是他跟我说,魔术表演中有一种‘错误引导’的技法,就是观众只会受魔术师的引导,去关注那些正在活动的事物,盯紧魔术师本人正在看的地方。在这个表演中,他抖腿,跺脚,视线下移,脱鞋,你的所有注意力自然而然都被他引向他制造的重点上去,你在好奇他的鞋子,这时他弯身用右手脱鞋,左手顺势从后裤袋掏出白鸽,遮掩在手心中,再把鞋子拿近左手边,这时眼睛仍盯着地面,一转眼,把鞋子移到你眼前,从中掏出一只扑腾的白鸽,你除了惊讶,不会有半点怀疑。”

    “像熟练的扒手那样,要偷你右袋里的钱包,先把你的注意力引向左边。”赵珍星若有所思。

    “对,这就是错误引导。”刘望话锋一转,“赵辰的杀人案,我认为也存在错误引导的可能。导致了人们的注意力放到了行凶者与受害者的恩怨上。我问你,赵开福虽也是你们村的人,但他自小随父母上城,跟赵辰并不相识。以你对赵辰的了解,你会相信他会干出杀人的事吗,而且还是杀一个不相关的人?”

    “不相信。”

    “所有认识赵辰的人也都不相信他供述的刺杀动机,因为站不住脚。”刘望说。

    “你认为,他的犯罪另有实情?”赵珍星问。

    “我们假设人的本质是不变的,赵辰是A,赵开福是B,A与B互不关联,”刘望问赵珍星,“你不是教化学的吗,你说说A与B在什么情况下,有可能发生反应?”

    “加入催化剂。”

    “如果这个案子真有催化剂,那就是那笔来历不明的钱。”刘望说,“不要忘了,赵辰身患绝症,有被利用的条件。”

    “他想死前为叔叔阿姨留下一笔钱。”

    “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,这些都只是猜想。”刘望把车从支路开上马路。

    车子在一幢居民楼前停住,赵珍星解开安全带,看刘望,“如果这笔钱真有问题,会怎么样?”

    “不会怎么样,这个案子已成定局,赵辰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。我就是顺便了解下。”刘望说,“我的重点在别处。”

    第三场

    小时候,爸爸教导刘望,思考魔术原理的第一步,“你首先要清楚桌面上到底摆了什么东西,大到承托道具的整台桌子,小到上面的一根头发丝,甚至是桌子外的事物,比如一个魔术师表演期间伸手去衣兜掏打火机点燃纸张,你就要去想,他为什么不是事先把打火机放在桌面上,而要伸手去掏兜?设置这个步骤的目的是为了什么,是以物换物,还是去衣袋摁某个开关?这些都是要去考虑的事。为什么我在桌上放人头牌,而不是数字牌,为什么是六张而不是四张或八张。这些都是关键。万事齐全,才去等风;天时地利,正中靶心。”

    长大之后,刘望当上一名刑警。刑警与魔术师,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职业,近几年他才觉得是殊途同归。有时一桩命案摆在前面,大到承托命案的整个现场,小到地上的一根头发丝,甚至是场外的天气,都可能是有用的信息。魔术的表演在道具之间的关联,天底下的案子逃不开人际关系的纠缠,想通这一点,有时侦查起来,就只是捋顺乱麻的工作。爸爸说过,最精彩的魔术,原理往往最简单,简单到三岁小孩都能懂。而一个高明的魔术师,只要学会三招,他就能化用百招、千招,一辈子吃香。刘望分析过全国十大已经破解的奇案,发现爸爸的这套理论,可以严丝合缝地套用在这些命案之中:最残酷的犯罪,动机往往最简单。一个连环杀人犯,都有自己常用的招数和手段,在案件之间找他的习惯行为,是最快的破解之道。

    跟赵珍星去见赵辰父母后的当天深夜,刘望一闭上眼睛,脑里闪现的都是案子相关的画面,失眠干躺着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,他索性起身,出门,重回一趟现场。书读百遍其义自见,现场就是书,那位消失无踪的父亲不是说,要破解魔术,唯有把桌面上的细枝末节吃透。

    路灯照射下,天彩女装店外围的黄色警戒条格外刺眼。刘望用钥匙打开临时挂锁,开门进店。两边的玻璃橱窗里立着四具人形衣架,身着主打的夏装。店内挂满的衣架本是间隔排放,案发后为了便于走动,网络技术挤堆在墙角。

    卧室的门掩着,门外拉着警戒条。取证完毕后,房间进行过简单清洗,但血腥味仍浓烈,透过门缝散发。刘望推开门,微微皱眉,弯腰进室,开灯。

    此时房间的床垫被掀立靠墙,床架移动过,床头柜的柜子没关严,床尾的长柜整个被搬开,与墙面空出一条长三角窄道。比案发时还凌乱,不像侦查人员的作风。刘望看向厕所,门关着,轻轻踱过去,右手握住把手,猛地开门,厕所空空如也。

    接着他闻到一股尿骚味,看了眼洗手盆,边沿有水珠,用手摸,湿漉漉。不对劲,现场已经封条多天,水龙头又不漏水,洗手盆不可能还湿着。有人来过这里,用过厕所,就在刚刚。

    刘望走出卧室,打开店面灯,轻轻拉开两间试衣间的布帘,打开仓房,依次撩开衣架衣丛,又看了眼橱窗前四具模特,皆无异常。这时,他注意到店面西北角用白布盖着的杂货堆,有人形突出的轮廓,他悄悄走近,掀开,原来是木制模特,突然模特耸动起来,压向刘望,刘望反应不及,被冲击在地。接着从杂物堆里窜出一个罩着头罩、身穿黑衣、戴手套的人,看身形是男人,那人往店外跑,倒地的刘望伸脚一绊,至对方身子失衡,往前趔趄,扑向衣架,衣架哗哗倒塌。

    刘望站起,闪身躲开扔来的衣架,衣服乱飞,挡住视线,突然从衣服里刺来一刀,划过刘望腹部,衬衣瞬间裂了一条口子,一道细细的伤口毕现,鲜血溢出。刘望伸脚一踹,正中对方胸口,那人后退几步。因这一起脚,刘望腿间的皮疹伤口撕裂,他用拳头击打痛处,使其麻木,抖抖双腿,又站直。见那人转身跑,刘望追前,用身侧借势往对方背后一撞,那人正拉开门,遭身后撞击,头结结实实磕在门板上,反弹倒地,血渗出头套,额心处一块深黑。他爬起,手握着一把小弯刀,对着刘望挥舞,刘望步步后退,看准握刀的手臂,抓紧,错身将其拉前,又伸脚在那人身后一扫,曲肘格挡,对方仰面后倒,刘望再用力一掰,刀从那人手中掉落,刘望将刀踢远。正想扭手制服对方,对方脚后跟一蹬,踢中刘望腿根伤部,钻心疼痛使刘望下蹲,那人见状前爬,爬出店门,跑远不见。

    刘望扶住倒地的一架模特,倚着墙角平复呼吸,缓解腿间疼痛。手不经意攥住模特的脖颈,触感凹凸不平。服装店里的模特皆为木制,唯独这一架模特的脖颈处磨损严重。

    黄树权被薄刃划破颈部动脉,死于失血过多,根据伤口判断,凶器像是美工刀。

    刘望打开店面灯光,去车里找来一把美工刀。将脖颈受损的木偶与另外一架完好的木偶平放在地,握住美工刀片在完好的木偶脖颈用力划割,两相对比纹路。最后发现,那具颈处布满细密划痕的人形模特,并非工作磨损,更像是刀片所割,由于划割了无数次,导致斑驳错落,凹凸不平。

    预谋犯罪,一击致命。需要事前练习。或许在提早关店的多个夜晚,秦虹在这架木偶上用刀片练习划颈。目的只是为了杀掉黄树权。她知道男友之死的真相,真正的凶手并非赵辰。

    刘望心中一凛:一个人唯有极致的仇恨,坚定的目标,才会做出这种养兵千日、决绝的行为。看着头顶如鸡蛋一般椭圆、光滑的人形木偶,刘望因此也明白了,去年四月的晚上,女店员在卧室床上意外瞥到的光头男子,并非活人,并非黄树权或吕丹顺,很可能是这架用来演练谋杀的道具。

    第四场

    刘望去书店挑了一本绘画教程,装在袋子提在手上才意识到,这种大开本的彩页书只会加重行李的重量,送给即将出远门的吕丹顺,并非适合的礼物。

    他走进二建胡同,来到吕丹顺的家,却见院子门大敞着,地面杂乱。推开房门,窄小的过道同样堆满垃圾,客厅柜子上的电视摔落在地,房间显然经历过一番打砸。刘望喊吕丹顺的名,没有见到人。他又走进厨房,厨房水管漏水,锅碗瓢盆被掀翻,地上布满混杂炉灰的脚印。刘望登上木梯,上了阁楼,阁楼门开着,阳台一片狼藉,有拖拽痕迹,显然发生过打斗。

    有一群人闯入吕丹顺的家,带走了他。联系吕丹顺与艾佳博的过节,在这个节骨眼上,定是黄泓军所为。刘望开车直奔黄泓军的雪糕厂。

    吕丹顺坐在一张木椅上,黄泓军拍了拍他的脸,问秦虹在哪?吕丹顺回瞪一眼,没有说话。黄泓军在他旁边坐下,揽住吕丹顺肩膀,那个姓刘的警察找过你是吧,这样,我用钱跟你买秦虹的情报,你跟他说了啥,就跟我说啥,如果是我不知道的,我给你钱,怎么样?吕丹顺抖开对方的手,我没有什么情报。

    随便来一个。黄泓军说,我听听看。

    吕丹顺说,她是女的。

    黄泓军哈哈大笑,你胆子不小,还敢跟我开玩笑。知道这里啥地方?

    吕丹顺不语。

    你之前跟你虹姐走得近,她有跟你说过什么秘密吗?比如想去哪里旅游之类的,有啥说啥,说完让你走。黄泓军说。

    吕丹顺不语。

    黄泓军向艾佳博招手,把香蕉刀拿来。转头对吕丹顺说,我不太喜欢动粗的,一旦动了,你会后悔。

    艾佳博一会儿后回来,在黄泓军耳边说,那个姓刘的警察找过来了。

    刘望见雪糕厂大门紧闭,煮红豆的锅炉没有冒烟,院子停着三辆车,空无一人。他翻进院内,走进厂棚,里面是停工状态,几个青年员工看见他,露出错愕。刘望上前问,黄泓军在哪?突然看见二楼走廊上站着艾佳博,快步走上前,进入黄泓军的办公室。

    黄泓军仰卧在办公椅上,额头贴着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纱布,看见刘望,并没有意外,悠悠说,“刘警官,想吃棒冰啊,今天工厂休息。”

    “额头怎么了?”刘望想到了前几晚在天彩女装店遇到的头罩男,对方头部撞到门板受伤。

    “过来关心我?”黄泓军直视刘望,笑嘻嘻,“遛狗的时候不小心被狗绊倒了,你说背不背?”

    刘望径直走到吕丹顺身边,问他,“他们怎么你了?”

    “就朋友间聊聊天,没怎么他。”黄泓军说。

    刘望转到黄泓军身边,将他从躺椅上拉起,摁在办公桌上,将黄泓军反手拷住,提拉起来。

    “我犯啥罪了?”黄泓军笑笑。

    “你涉嫌绑架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,走!”刘望推黄泓军走。

    门外几个青年围了上来。

    “黑社会啊。”刘望手伸到腰间,才想起今天并没有带枪。

    “您听我解释,”黄泓军甩头,几人走出办公室,“真的是误会,您看我有绑住这小兄弟吗?没有吧,他身上有伤吗?也没有吧。就是外头的员工今天跟我说,有个高中同学想来工厂工作,我正面试他呢!您至少了解清楚再说吧。”

    “是他抓你过来的吗?”刘望问吕丹顺。

    吕丹顺摇头,“是外面那几个。”

    黄泓军向外面的人喊话,“谁把他抓来的,主动进来赔罪!怎么可以把人抓来面试呢?”包括艾佳博在内的五个人走进办公室。

    “他刚才打你没?”刘望问吕丹顺,“有威胁你吗?”

    黄泓军看吕丹顺。

    刘望说,“不用怕。”

    吕丹顺摇头,“没有。”

    黄泓军笑,扭头看刘望,“对吧,我纵使想要他这种人才,也不可能用上威胁的手段吧。”又努努下巴,对着五位手下说道,“这些傻逼,私自把人强行带过来,没经我同意,刘警官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我没有意见。当然他们给我做事,我也有责任,如果放过他们,交给我自个儿处理,我愿意向这位小兄弟做一点补偿,赔罪。”

    刘望解开黄泓军手铐,拉起吕丹顺,离开办公室。

    第五场

    黄泓军尾随两人,走到院子。刘望见院子里停着的三辆车中,有一辆银色路虎,越野车,想起在赵辰家外田地上见到的车轮印,因此站住,打开手机相册,找出车轮照片,来到车旁,蹲身对比观察纹路。发现一模一样。就算天底下有无数这种纹路的越野车轮胎,但刘望清楚,就是这辆车,就是黄泓军,近期去了赵辰家和天彩女装店。

    “你费这么多力气,到底在找啥?”刘望面对黄泓军。

    “不懂刘警官意思。”黄泓军微笑。

    “前几晚我在天彩女装店遇到的头罩男,是你吧,”刘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“你被门框磕到了额头。”

    黄泓军脸上皮肉颤动,仍咧嘴笑,“我不懂刘警官在说什么。”

    “这车你的吧?”刘望指着那辆银色路虎。

    “偶尔会开。”黄泓军答。

    “最近有人看到这个车牌在东岗村出现过,”刘望看黄泓军,“这车曾停在赵辰家外边。”

    “车子出现在那边,也不一定就是我开吧。”黄泓军没有反驳,“我说过,这车平时停在这里,时不时有人借去开,我可管不了。”

    “你弟跟赵辰认识吧?”刘望一步步推进。

    “赵辰是谁啊,我弟不认识,我也不认识。”黄泓军语气强硬。

    “那就怪了,我记得你跟我说过,机车福是被一个白血病人刺死的,你知道凶手有白血病,不知道他的名字?”刘望问道。

    “不知道,可以吗!”黄泓军被激怒,“车子不是我开的,最近我也没有去过东岗村。”

    “是吗?”刘望说,“看看车子的行车记录仪就清楚了。”

    黄泓军突然走近艾佳博,扯住他的头发,拉到身边,一脚踹向对方肚子,艾佳博顷刻飞出两米开外,黄泓军双手提起他,扇对方耳光,边扇边骂,“让你平时开我的车!给我惹事!去跟刘警官说清楚,去东岗村做啥了!”

    刘望制止黄泓军,“这事我先不追究了,跟你手下说,下次如果敢再去欺负丹顺,老账新账一起算,我保证一定查你个明明白白。”

    黄泓军一掌把艾佳博扇倒,瞪着刘望,“好啊,没问题,你们慢走。”

    “你没事吧。”在车上,刘望问吕丹顺。

    “没事。”吕丹顺说,“你怎么知道我被他们抓了?”

    “我去你家了。”

    吕丹顺没说话。

    “黄泓军问你秦虹的事?”

    “对。”吕丹顺说,“我真不知道虹姐去了哪。”

    “要是当初没让你退火车票,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事,”刘望说,“我过来找你,就是想跟你说,你可以走了。”

    “我不用配合调查了?”吕丹顺问。

    “暂时不用了。”

    “是虹姐有消息了吗?”吕丹顺问。

    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,我给你买票。”

    “明天吧,什么时间都可以。”

    “家里乱作一团,不用收拾一下吗?”

    “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
    “没什么可以送你,给你带了本绘画书,放在你桌上。”刘望说。

    “谢谢。”

    车又前行一公里,刘望问,“秦虹是不是给你报过一个驾驶班?”

    “对,去年。”吕丹顺答,“本来是打算让我有空给她开车,但那段时间福哥死了,这事她就没再提了。”

    “她自己有司机吗?”刘望问。

    “她自己开车,要么是福哥开。”

    “你听说过庄建吗?”

    “庄建,没听过。”

    “欠赵开福高利贷,还不上,开车跑路了,一直没找到人。”刘望提示。

    吕丹顺想了想,说道,“不认识。”

    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车子在二建胡同外停下。

    隔天,吕丹顺背着一个海蓝色背包,手提行李,出现在胡同口。刘望开车送他到了车站。

    “这么沉。”刘望下车,帮提吕丹顺的背包。

    “你那本书估计有两公斤。”吕丹顺接过背包。

    “喜欢画画,就要一直画下去。”刘望说,“在广州有什么事都可以打我电话。”

    “好,”吕丹顺说,“刘哥,再拜托你一件事呗,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我爸的下落,三年了,是生是死,我想知道个结果。”

    “放心,”刘望拍拍吕丹顺肩膀,“一定给你找到,他没事的。”

    “对了,你昨天问过我一个跑路的司机,我昨晚回忆了一下,确实没听过这人,”吕丹顺说,“但虹姐倒是问过我,如果一个人欠债跑路了,应该怎么找到他?不知道她当时指的是不是这个人。”

    “她说怎么找到他?”

    “忘了,”吕丹顺说,“但我给她想了个办法,只是开玩笑。”

    “说来听听。”

    “我说,如果知道欠债者跑路时开的车,那就找一辆一模一样的车,套同样的车牌,深夜去路口撞红绿灯杆,这样被监控拍下来,就可以借警方的力量找到车主。”

    刘望站住。

    他意识到他可能被秦虹骗了,那晚出现在高府路带她出逃的黑色丰田车,很可能只是秦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,目的让侦查人员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在车主庄建的身上。而事实是,这个案子自始至终,可能压根就没有庄建这个人。

    开车的人,逃跑的人,只有秦虹一人。

    未完待续

    小程序已更新至12章

    欢迎解锁~

    作者:郑泽帆

    作家;希望一直写下去

    责编:赛梨

    更多内容请关注公众号:onstage163